托克維爾
美中貿易戰打得火熱,台美國防關係卻更加鞏固,這透露出什麼重要訊息?從近期幾件事情的發展,可以連結出華府的戰略思考邏輯。
5月底,美國拒絕中國海軍參與2018年環太平洋軍演(RIMPAC 2018)。6月初在新加坡舉行的年度「香格里拉安全對話」,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James Mattis)公開重申,美國堅定承諾與台灣合作,依據「台灣關係法」,提供必要與防衛相關的設施,維持自我防衛。對於中國最近強制美國航空公司與美商更改台灣屬性、成為中國一部分的作為,馬提斯表達反對立場,強調反對任何不尊重海峽兩岸人民意願進行的改變。
馬提斯指出,美國反對一切片面改變台海現狀的做法。他更表明華府拒絕北京參與環太平洋軍演的理由,正是因為中國的行徑與美國的原則、目標不一致。馬提斯強調,中國在南海的政策,讓美方懷疑中方是否有更深遠的目標,包括在南海進行艦砲、高射砲,或電子干擾機,或轟炸機降落等軍事化作為,具有恐嚇或脅迫目的。馬提斯認為,中國在南沙群島的軍事化,與2015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華府時,當面向當時總統歐巴馬所做的保證「中國不會在南海搞軍事化」,是相互矛盾的。
7月7日,台灣國防部不尋常地主動公佈,配備神盾作戰系統的美軍「伯克級」驅逐艦「馬斯廷號」及「班福特號」從台灣南部海域航行並經過台灣海峽。外界咸認在時機點與動機性上,與近來美中關係出現衝突,以及一年多來北京不時派出軍機與軍艦繞行台海的行動有關。
國防部主動公佈,配備神盾作戰系統的美軍「伯克級」驅逐艦「馬斯廷號」及「班福特號」從台灣南部海域航行並經過台灣海峽。(資料照,路透社)
7月16日,主管亞太事務的美國國防部助理部長薛瑞福(Randall Schriver)在接任此一職務後,首度在華府智庫「傳統基金會」(Heritage Foundation)與台灣民主基金會合辦的「兩岸關係機遇與挑戰」研討會中表明他的看法。向來被視為對台灣較為友善的薛瑞福進入川普政府後,行事低調,不願被貼上「親台」的標籤。但這次他以官方身份「重出江湖」,而且參加的就是與台灣與兩岸議題有關的研討會,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薛瑞福特別指出,美國注意到、也關切北京步步施壓台灣的作為與戰術,從孤立台灣、阻止台灣參與國際組織、奪取台灣的邦交國、到軍事上的一系列的繞台行動,這不是像對話般「有建設性的作法」。針對外界詢問美國是否考慮派航空母艦通過台灣海峽一事,薛瑞福強調,台海是國際海域,美國有權這麼做。薛瑞福釋放出更強烈的「友台」訊息是,美方有意將對台軍售正常化與常態化,這是基於美國看到中國日漸增強的威脅與台灣在安全上的需求。
熟悉台美關係歷史沿革者理當不陌生,2001年民進黨第一次執政時,美國小布希政府送給陳水扁政權第一份禮物就是將過去每年審查對美軍售的例行業務,改為綜合性的評估,而小布希也於當年4月向台灣宣佈華麗的軍售清單。當時薛瑞福就擔任國務院亞太事務副助理國務卿,而他的老闆正是副國務卿阿米塔吉(Richard Armitage)。
如今薛瑞福身負美國國防部更重要的亞太安全事務,也負責充實川普所提出建立一個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略」(Indo-Pacific Strategy)。面對中國崛起引發全球警戒,以及北京密集以軍事行動繞行台海宣示主權的挑釁,薛瑞福特別選擇在這場台灣味道濃厚的場合,強力宣示美國捍衛台海的政策立場,顯示台美事前的默契十足。尤其薛瑞福還替台灣總統蔡英文辯解,肯定蔡英文處理兩岸關係的務實作為,但他特別強調兩岸未來若要談判,關鍵在於如何讓台灣有自信且有能力、在不受壓力的情況上談判桌。
向來被視為對台灣較為友善的薛瑞福進入川普政府後,行事低調,不願被貼上「親台」的標籤。但這次他以官方身份參加與台灣與兩岸議題有關的研討會。(資料照)
這也再次驗證現階段華府不分朝野黨派的共識是:中國是美國最具威脅性的競爭對手,而且這股威脅廣泛地存在經貿、安全、政治、民主等領域。而且川普上任以來,朝鮮半島情勢占據其外交政策重心,給予北京在南海持續填海造陸、擴充軍備的機會。
上述馬提斯和薛瑞福的論述,意味川普政府下一波對中國出手,很可能即是南海領土主權爭端。在此情況下,華府更不可能坐視北京增加在台海繞行的舉動。美國一再依據「國際海洋法」國際水域概念,倡導「自由航行權」,美國海軍在南海即是如此,如今欲進一步將此概念運用在台灣海峽。近期兩艘美國軍艦通過台灣海峽,未來可能航母也會通過,顯示台灣對美國戰略地位真正獲得川普政府決策層級的愈發重視。
馬提斯與薛瑞福對台灣的國防安全的「再保證」(reassurances),背後代表多重意涵。一是台灣蔡政府處理兩岸關係的務實與自制,獲得華府跨黨派的肯定。二是中國對台灣展現全方面的外交打壓的軍事圍堵,刻意形塑台灣海峽為中國內海的國際印象,當然挑戰美國在西太平洋的利益。三是北京對民進黨政府的不聞不問,甚而排擠施壓,自然而然讓台北更為靠向華府這邊的天平,這也是中國咎由自取的結果。四是美中衝突愈發激烈,川普無論是基於國內選舉需要或是國家安全認知,都已明確視北京為威脅。
面對此一複雜局面,台灣應該持續營造是亞太政、經、安全秩序捍衛者的角色,對映中國才是「麻煩製造者」的事實,如此才能讓更多志同道合的國家,願意視台灣為其合作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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